青山帝国群星璀璨102

第一百零二章：雨 夜 抉 择

雨，下得更急了，敲打着窗玻璃，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实验室里，许可欣和吴磊正死死盯着屏幕上主沟上游几个关键点位的实时监控和预警模型。水位线不断攀升，土壤饱和度己达临界，山洪风险指数跳成了刺目的红色。

“三号支流汇入口有轻微壅塞迹象，可能是上游冲下的断木或石块。”吴磊声音干涩，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操作，调出无人机刚传回的热成像画面。画面模糊，暴雨干扰严重，但能隐约看到河道狭窄处有堆积物阴影。

“通知大虎，让他的人注意安全，必要时放弃勘查先撤离。”许可欣果断下令，同时接通了村委会的广播系统，“各小组注意，上游来水压力增大，请低洼区域住户、笋干厂靠近河岸的窖炉班组，立即按预案做好人员和物资转移准备！”

广播声夹杂着雨声，在村庄上空回荡。合作社里立刻忙碌起来，李老西带着人用沙袋加固厂区低矮的围墙，宋小美组织人手将仓库里怕潮的竹编半成品往二楼搬运。

吴磊的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爸”。他看了一眼，脸色更加苍白，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微微发抖。母亲生病的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最软的地方。

“接吧。”许可欣看了他一眼，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这里我先盯着。”

吴磊深吸一口气，抓起手机，走到隔壁相对安静的机房，按下了接听键。

“爸……”

“小磊，offer和信收到了吧？”父亲吴建国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比信中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疲惫，“你妈妈心口疼得厉害，今天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是焦虑引起的冠状动脉痉挛，必须静养，不能受刺激。她一首在念叨你。”

吴磊的心猛地一缩：“妈现在怎么样？住院了吗？”

“暂时不用，但医生开了药，嘱咐必须放松心情。小磊，我和你妈就你一个儿子，我们的身体状况，你该清楚。你现在那边，整天不是下雨就是什么山洪警报，还听说有人搞破坏？这种环境，别说你妈，我都跟着担惊受怕！”吴建国的语气加重，“那家国企的HR又联系我了，他们对你的项目经历很感兴趣，职位和待遇可以再谈。只要你回来，一切都好安排。你妈的病，也能早点好。”

“爸，我这边现在情况紧急，正在防洪……”

“防洪？那是当地政府的事！你一个搞技术的，留在那里能顶什么用？”父亲打断他，语气带着久居上位者的不耐和深深的不解，“小磊，听爸一句劝，别意气用事。你现在年轻，觉得理想、情怀重要。可生活是实实在在的！房子、车子、将来的家庭、父母的健康，哪一样不需要稳定的基础和平台？你在那个山沟沟里，能给出什么？你那个小女朋友，她能给你这些吗？她能让你妈安心吗？”

一连串现实而尖锐的问题，像冰雹一样砸在吴磊头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关于“数据温度”、“扎根价值”、“共同奋斗”的解释，在父亲描绘的“实实在在”的生活困境和母亲羸弱的健康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甚至能听到电话那头母亲压抑的咳嗽声和低声的啜泣。

“我……我考虑一下。”吴磊最终只能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

“尽快给我答复。你妈等不起。”父亲挂了电话。

吴磊靠在冰冷的机柜上，仰头闭眼，雨水敲打屋顶的声音和心脏沉重的跳动声混在一起。一边是父母的健康、光明的“前途”、沉重的家庭责任；另一边是危机西伏的村庄、未竟的工作、还有春霞那双含着泪却让他“自己选”的眼睛。选择留下，似乎成了某种自私和不孝；选择离开，又像是对初心和承诺的背叛。他从未感到如此撕裂。

此刻，周奇正和几个村民冒雨巡查村后的排水渠。雨水顺着雨衣帽檐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一处渠壁因雨水浸泡出现了小范围松动，泥土簌簌滑落。周奇立刻指挥大家用木桩和沙袋进行临时加固。

“支书，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老渠多年没彻底修过了。”一个村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喊道。

“先顶过今晚！明天雨小点，立刻组织人全面检修！”周奇吼道，声音淹没在雨声中。他感到肩膀的旧伤在阴湿天气里隐隐作痛，但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上游不断传来的警报和吴磊接电话时那苍白的脸色。人才是乡村发展的根本，而人心的动荡，往往比自然灾害更难抵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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