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村官进行曲118

第一百一十八章：骤雨砺青金

暴雨在凌晨三点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临时搭建的防雨棚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棚内灯光昏暗，二十多名村民和合作社骨干穿着雨衣雨靴，踩着泥泞，正抢收最后一片黄精。空气里弥漫着湿土、植物根茎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周奇站在棚口，腰伤在湿冷天气里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了。手电光柱切割着雨幕，他看着一筐筐沾着泥浆的黄精块茎被迅速运往合作社方向，心里快速计算着进度。

“东头那片还剩多少？”他问刚跑过来的春霞。

“大概还有五分之一！但雨太大了，棚子边角开始渗水，地里泥浆太深，人站都站不稳，速度慢下来了！”春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嘶哑。

“换人！让干了两个小时的下来休息，预备队顶上去！注意脚下安全，宁可慢点，不能出事！”周奇果断下令，又转向旁边的宋小美，“合作社那边清洗场地准备得怎么样？”

“清洗台和晾架都搭好了，水也烧上了。但人力和烘干设备还是紧张！”宋小美也浑身湿透，“李老西把他空闲的烘房让出来了，但只能低温间歇使用，不然会串味。”

“先用上！许博士呢？”

“在调试那两台借来的工业除湿机，吴磊在帮她。但功率太大，担心电路负荷。”

所有环节都绷到了极限。这场雨，将原本计划周密的采收，变成了一场混乱而艰苦的战役。每个人都在超负荷运转，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最终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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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农技站王站长的电话，偏偏在这时打了过来。

周奇躲到相对安静的棚子角落接听，雨水顺着手机边缘滴落。

“周书记，你们提交的李老西烘房运行数据我看了。”王站长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依旧严谨，“数据波动比较大，尤其是能耗部分。如果作为标准化改造依据，我需要更详细的设备型号、使用时长与产量、能耗的关联分析。还有，《规程》里关于‘阶梯烘制’的温度曲线，你们给出的区间太宽，需要缩小范围，最好能有不同温度下成品关键理化指标的对比数据……”

周奇感觉太阳穴在跳。他知道王站长的要求专业且合理，但此刻，他满脑子是雨中抢收的村民、紧张的电路、亟待清洗的黄精。

“王站长，数据我们一定补充完善。”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但眼下村里正在抢收黄精，遇到了暴雨，所有人手都扑在这边。您看，关于方案的核心原则和可行性……”

“我理解你们忙。”王站长的语气缓和了些，“但原则不能让步。这个方案要走通，就必须经得起推敲。这样，数据补充我可以宽限几天，但最迟下周一定要给我。另外，关于‘实物+服务’的具体执行主体，镇上几家有资质的技术服务公司，我整理了名单和大致报价，发你邮箱了，你们尽快比对确认一家，作为合作方写入方案。”

挂了电话，周奇深吸一口带着雨腥味的空气。事业扩张的每一环，都精密而脆弱，不容有失。他必须同时应对天灾和人政的双重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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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社内，灯火通明，热气蒸腾。

临时清洗区里，妇女们围坐在大盆边，用软毛刷仔细清洗黄精块茎上的泥垢。另一边，吴磊和许可欣正紧张地盯着除湿机和烘房的温湿度监控屏幕。

“三号烘房温度有些偏高，调到45度！”许可欣盯着数据。

吴磊快速操作控制器，额头上全是汗。他不仅仅在关注设备，余光不时瞥向清洗区里的春霞。春霞正低头用力刷着一根粗壮的黄精，水花溅湿了她的袖口和额发，神情专注而疲惫。两人自那晚谈话后，几乎没有单独说过话，但此刻在共同的紧张忙碌中，某种紧绷的东西似乎在无声地松动。

吴磊想起周奇的话。他趁着调试设备的间隙，走到一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父亲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爸。”吴磊声音有些干涩。

“嗯。”吴建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么晚，有事？”

“我们村在抢收药材，遇到了暴雨，大家都在忙。”吴磊先交代了背景，然后鼓起勇气，“关于您上次说的工作……我想了很久。省城的机会很好，但我在这里的工作也到了关键期，村里很需要我。我想……我想留在这里继续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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