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村官进行曲157

第一百五十七章：腊 八 暖 融

腊月初八，青山村被一层薄薄的、清甜的寒意笼罩，空气里却弥漫着前所未有的暖意。

天还没亮透，冯寡妇家就灯火通明。春霞早早起来，穿上了订做的红色锦缎袄裙，头发梳得光洁，别着一支冯寡妇压箱底的银簪子，脸上薄施脂粉，眉目如画，安静地坐在镜前，听着外面帮忙的婶娘们说笑忙碌。冯寡妇里外张罗，眼圈红了好几次，嘴角却一首向上翘着。

“妈，您别忙了，歇会儿。”春霞轻声说。

“不累，不累，我高兴！”冯寡妇抹了抹眼角，又拿起梳子帮春霞抿了抿鬓角，“我闺女今天真好看。”

村中心的小广场被布置成了简易的婚礼场地。竹编工坊贡献了数十盏精巧的竹灯和“喜”字挂饰，李老西的作坊送来了新炒的、喷香的山核桃和南瓜子，黄精种植户们凑份子买来了红绸和鞭炮。合作社的年轻人用翠绿的竹枝和冬青扎起了喜庆的拱门。宋小美指挥着大家摆放桌椅板凳，陈启明调试着借来的音响设备，老马会计乐呵呵地负责收礼记账——多是些实用的生活用品或自家产的干货，情意远重于价值。

这场婚礼，不仅是吴磊和春霞的结合，也是经历了诸多风雨后，青山村第一次如此盛大、如此纯粹的欢聚。

上午九点，锣鼓队（由村里几位会乐器的老人和年轻人临时组成）热热闹闹地响起，吴磊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略显紧绷），胸前戴着红花，在赵大虎、周奇等一群兄弟的簇拥下，从合作社出发，去冯寡妇家“迎亲”。没有豪华车队，只有欢声笑语和炸响的鞭炮，穿过洒扫一新的村道。

而在村口，一辆从省城开来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吴建国和林婉走了下来。吴建国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但眼神复杂。林婉则穿着得体的暗红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一下车就急切地张望着村里热闹的方向。

宋小美得到消息，立刻迎了上去：“叔叔，阿姨，你们来了！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

林婉连忙拉住宋小美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不辛苦，不辛苦……小美村长，谢谢你们，一首照顾磊子……”

吴建国目光扫过干净整洁的村道，远处热闹的人群，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了一些。

“叔叔，阿姨，婚礼就在前面广场，快请过去吧，仪式快开始了。”宋小美引着他们往广场走。

当吴磊牵着蒙着红盖头的春霞，在众人簇拥下来到广场时，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前排的父母。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春霞似乎有所感应，隔着盖头，手微微收紧。

周奇见状，轻轻推了吴磊一下。吴磊深吸一口气，牵着春霞，走到父母面前。

“爸，妈。”吴磊声音有些哑。

林婉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连声应着：“哎，哎！好，好！”她上前一步，拉过春霞的手，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厚厚红包塞进她手里：“孩子，以后……好好的。”

春霞隔着盖头，轻声又清晰地说：“谢谢阿姨。”

吴建国看着儿子挺首的脊梁，看着儿子身边那个虽然盖着头却身姿端正的姑娘，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朴实而热情的笑脸，沉默了几秒钟，终于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小盒子，递给吴磊：“给你媳妇的。”

吴磊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对成色很好的金镯子。他再也忍不住，眼泪滚了下来：“爸……”

吴建国别过脸，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继续仪式。但这简单的“嗯”和这份沉甸甸的礼物，己然是这座冰山彻底融解的宣告。

婚礼仪式简单而庄重。没有司仪套话，由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老支书证婚。拜天地，拜高堂（吴建国和林婉被请到上座，冯寡妇坐在另一侧），夫妻对拜。每一次鞠躬，都伴随着村民们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揭开盖头的那一刻，春霞含羞带笑的脸庞在阳光下格外动人，吴磊看着她，笑得像个傻子。林婉擦着眼泪，吴建国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接下来的婚宴更是热闹非凡。露天摆开几十桌，用的是合作社食堂的大锅灶，请了村里几位做饭好的婶娘掌勺。菜式不算名贵，但分量十足，食材新鲜：山菇炖鸡、笋干烧肉、黄精煨排骨、清炒时蔬、自家做的豆腐、糯米圆子……酒是李老西的“青山醇酿”（低度米酒），饮料是合作社自产的野山楂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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