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村官进行曲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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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高天之风

青山村在泥泞中挣扎的消息，如同山间潮湿的雾气，悄无声息地向上弥漫，最终凝聚成了放在县委书记张为民案头的一份措辞严谨却内容沉重的《关于青山村合作社近期面临多重困难及应对情况的报告》。报告里，没有煽情的言语，只有冷冰冰的数据：社员退出人数、资金缺口数额、林下药材预估损失率、发酵车间停滞状态……

张为民戴着老花镜，反复看了三遍。他点燃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任由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凝重如山岳的面容。他想起周奇在省里交流会上的沉稳发言，想起青山村那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庞，想起自己曾说过“党委和政府支持你们”的承诺。

烟雾散尽，他拿起红机电话，首接拨通了镇党委书记李爱农的号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爱农同志，青山村的情况，我知道了。你和我，现在就去村里。不要通知，不要准备，就去看看他们最真实的样子。”

当张为民和李爱农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村委会门口时，周奇正和衣躺在办公室的长条椅上小憩，桌上还摊开着药材抢救方案和竹编试制进度表。他被脚步声惊醒，猛地坐起，看到两位领导，脸上瞬间闪过错愕、窘迫，随即化为更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张书记，李书记，你们怎么……”周奇连忙起身，声音沙哑。

张为民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目光扫过办公室的简陋和陈设，最后落在周奇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明显消瘦的脸颊上。“别忙活了，我们就随便看看。”他的声音缓和了些，“带我们去地里，去车间，去作坊看看。”

没有寒暄，没有听取汇报，张为民首接扎进了第一线。

在弥漫着药水味的林下种植区，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片带着病斑的黄精叶子，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望向正指挥村民喷洒新药剂的许可欣。许可欣看到县委书记亲至，有些紧张，但谈及病情和抢救措施时，语气立刻恢复了科研工作者的严谨和急切。

“专家远程会诊确定了是复合型土传病害，我们正在用新配方药剂灌根，但效果需要观察，而且……成本很高。”许可欣没有隐瞒困难。

张为民点了点头，对身边的李爱农说：“爱农，县农业局的植保专家队伍，能不能立刻组织起来，给予青山村定点技术支持？必要的时候，可以请省里的专家下来会诊。资金方面，看看能不能从农业灾害应急资金里想想办法。”

李爱农立刻记下：“好的，张书记，我马上落实！”

在空置的、弥漫着异味的发酵车间，张为民仔细查看了那台出了故障的温控设备和李老西那本记得歪歪扭扭的操作日志。他什么也没说，但眉头微微蹙起。

周奇低声汇报了请设备商检修的安排。张为民沉吟片刻，对李爱农说：“这种小型农产加工设备的售后和技术支持，往往是薄弱环节。爱农，你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由镇里或者县里牵头，建立一个针对此类合作社的‘技术保障快速响应机制’，不能让他们自己扛。”

李爱农再次郑重应下。

最后，他们来到了作坊。这里的气氛与其他地方的凝重不同，带着一种压抑下的亢奋。宋小美、春霞和寥寥几位工匠正围着一件刚刚完成初步固定的“破碎光影”壁饰样品激烈讨论着，地上散落着更多失败的尝试。孙教授的研究生也在现场，拿着图纸比划。

张为民没有打扰他们，他静静地站在外围，看着那些在传统工匠眼中可能是“离经叛道”的竹篾碎片，如何在新的理念下被赋予惊人的表现力。他看到了宋小美眼中的光，看到了春霞手上被竹篾划出的细密伤口，也看到了周奇站在门口，眼中那份对新生事物既期待又担忧的复杂情绪。

离开作坊，张为民站在村口那块显示着“优”的生态指数显示屏下，良久没有说话。夕阳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也照见了这个村庄美丽外表下的满目疮痍。

“周奇，”他终于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周奇心中一紧，等待着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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