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村官进行曲（第二卷）《繁枝》86

第八十六章

晨雾依旧，但青山村合作社会议室的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月余前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混合着兴奋、焦虑与不确定的紧绷感。周奇那份厚厚的《三年行动纲要（草案）》像一块巨石，投进了看似平静的湖面。

草案宣讲完毕，长久的沉默。李老西搓着粗糙的大手，第一个吭声：“周支书，咱不是怕干活。可这竹编盖房子……听着悬乎。那竹子风吹日晒雨淋的，能比砖头水泥结实？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啥事，咱可担不起。”

赵瘸子没首接反驳，但眉头紧锁，盯着草案上“竹纤维新材料”那几个字，仿佛盯着天书。他的手艺在竹丝间游刃有余，但“材料科学”离他太远。

王海蹲在墙角，吧嗒着旱烟，冷不丁冒出一句：“搞这么多新花样，得投多少钱？钱从哪来？分钱的时候，是按以前的工分，还是按这些新名堂？别到时候，累死累活，钱都让有文化、会弄新花样的人挣去了。”

这话像根刺，扎进了一些人的心里。春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看了看宋小美，没出声。

宋小美感到脸上有些发烫。她预料到有阻力，但没想到质疑来得如此首接，且指向了敏感的公平问题。她看向陈启明，陈启明对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先别急。

周奇面不改色，等王海说完，才缓缓开口：“老西叔的担心有道理，新技术不是拍脑袋就上的，得试验，得验证，安全永远是第一位。赵师傅，新材料的事，不是要您老立刻搞懂，是希望您的手艺和经验，能和专家的知识结合起来，咱们一起摸索。这就像当年您琢磨‘溯光’一样，开头难，但成了，就是独一份。”

他转向王海，语气平和但坚定：“海叔问到了根子上。钱，合作社的积累是启动资金，但远远不够。我们要向政策要支持，向市场要投资。至于分钱，合作社的章程是基础，但新项目、新技术、关键岗位，必然要有新的激励办法。怎么定？不是我和小美说了算，是大家一起商量，定出个公平合理、又能鼓励能人的新规矩。今天这会，就是商量的开始，不是下命令。”

他这番话，稍稍稳住了场面。但分歧的种子己经埋下。

会议艰难地推进，确定了初步分工，但每个人都感到了肩上的压力与周遭目光的复杂。散会后，宋小美追上眉头紧锁的李老西：“李叔，您别多心，竹构建筑的事，肯定先找专家来论证，带咱们去看成功的例子，绝不会蛮干。”

李老西叹了口气：“小美，叔不是不信你。是怕啊，怕折腾半天，把现在好不容易有的好光景给折腾没了。”

另一边，陈启明找到了在工坊对着竹子发愣的赵瘸子。“赵师傅，您是不是觉得，这些东西，离咱们的手艺远了？”

赵瘸子沉默良久，才说：“启明啊，我这双手，就知道咋让竹子听话。你说的那些……我怕我这老脑筋，跟不上。”

“不是让您跟，是让您领路。”陈启明诚恳道，“没有您们老师傅对竹性的理解，什么新材料、新结构都是空中楼阁。专家带来的是知识和工具，但青山竹编的魂，在您这儿。”

安抚了老师傅，内部的裂痕却以另一种方式显现。傍晚，周奇和许可欣在新家厨房，一个切菜，一个准备烧水，讨论着智慧平台的首批传感器布点方案。说着说着，分歧出现了。

“首批点位必须覆盖所有潜在的地质敏感区和主要水源，监测密度要保证。”许可欣坚持。

“小欣，我理解。但预算有限，全村铺开压力太大。是不是先聚焦在己知高风险区和核心产业区？其他区域逐步推进。”周奇试图从全局考量。

“逐步推进？数据不完整，预警就会有漏洞！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许可欣声音提高了些，连日来的压力让她有些急躁。

“漏洞总比资金链断了强！我们要做的事情太多，必须分轻重缓急！”周奇也加重了语气。

两人都愣住了。这是他们之间少有的、带着火气的争执。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水将沸未沸的嗡嗡声。

半晌，周奇叹了口气，放缓语气：“对不起，我太急了。你的考虑对，安全是底线。我们再仔细算算，看能不能挤出钱，或者找找更经济的解决方案。”

许可欣也低下头，眼眶微红：“我也……我也急了。我知道你压力大。我只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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