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村官进行曲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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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断篾与抉择

周奇的三项决策，像三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青山村繁荣表象下的脓疮，也带来了立竿见影的剧痛。

作坊里，“攻坚小组”的成立并未如预期般激起斗志，反而引发了更明显的分裂。赵瘸子默默接下了最难的那件“流云盏”茶托任务，这是博览会订单中最精巧、要求最高的一款。他带着春霞和另外两个平日话不多、但手下极稳的徒弟，搬到了作坊最安静的角落，几乎与其他人隔绝开来。

其他大部分工匠，包括几位原先颇有威望的老师傅，则选择了观望。他们依旧按老法子做着熟悉的物件，但眼神不时瞟向赵瘸子那个角落，气氛微妙而压抑。一次，一位老师傅在取料时，看着赵瘸子他们领走的、经过反复筛选色泽纹理几乎一致的顶级竹料，忍不住酸溜溜地嘟囔：“好东西都给他们了，咱们用的这都是啥？” 这话虽轻，却像根刺，扎在许多人心上。

“攻坚”的艰难远超想象。“流云盏”要求极薄的篾丝编织出云水流动的意境，对力度和角度要求近乎苛刻。赵瘸子枯坐一整日，拆了编，编了拆，脚下堆满废弃的篾丝，那个茶托却始终达不到他心中，也达不到标准图上的神韵。春霞看着师傅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心疼得首掉眼泪，却不敢出声打扰。一种“可能做不出来”的阴云，开始笼罩在这个小小的角落。

与此同时，周奇让李老西带给王海家的“最后通牒”，起到了反效果。王海非但没有妥协，反而在村里放话，说周奇和合作社“店大欺客”，“要强占老百姓的地”，甚至鼓动其他几户联合起来，要去镇上、县里“讨个说法”。流言蜚语开始在村里蔓延，一些原本中立的村民也开始用怀疑的目光看待合作社和周奇。生态停车场的规划，事实上陷入了停滞。

而设备破坏案的调查，也陷入了僵局。现场除了暴力破坏的痕迹，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悬赏通告贴出去几天，问询的人不少，但有用的信息几乎没有。赵大虎带着人摸排了附近几个村有前科的人员，也一无所获。那种敌在暗我在明的压抑感，让负责安保的赵大虎倍感憋屈和愤怒。

内部分裂，外部受阻，调查无果。压力，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拍向周奇。

这天夜里，周奇独自一人在村委会办公室，对着青山村的地图，反复推敲着停车场替代方案，每一个方案都存在明显的缺陷，要么成本激增，要么影响整体规划效果。他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许可欣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检测报告。

“周奇……”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被破坏前最后一批土壤样本的分析结果出来了……那附近，可能……可能存在小范围的重金属异常扩散！”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周奇紧绷的神经。生态，是青山村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如果这个问题被坐实甚至扩散开来，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品牌声誉，都将毁于一旦！

“什么时候的事？范围多大？来源能确定吗？”周奇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

“数据还不完整，设备就被毁了！但迹象很不好……必须立刻进行更密集的取样排查！可我们现在连备用的核心传感器都没有！”许可欣几乎是吼出来的，长时间的担忧、疲惫和此刻的恐惧，让她情绪有些失控。

两人之间，第一次出现了因为巨大压力而产生的激烈情绪碰撞。

“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迹象？”周奇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近乎是指责。

许可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涌得更凶：“监测网络才建立多久？数据积累需要时间！你以为我不想早点发现吗？！”

办公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片刻后，周奇颓然坐回椅子，用力抹了把脸。“对不起……我不该……”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愧疚和疲惫。

许可欣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眉宇间深刻的倦意，心一下子软了。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的头，像安抚一个无助的孩子。“我知道你压力大……我们都压力大……但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乱，不能互相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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