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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淬火
周奇的决定,像一块巨石砸入深潭,在青山村激起了滔天巨浪。
“暂停规划?那咱们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发展基金全都拿出来?万一后面再有啥事,合作社还转不转了?”
“赔钱?这……这得赔多少啊?咱们辛辛苦苦干一年,够不够赔?”
质疑、担忧、甚至是不满的声音,在村民中迅速蔓延。就连理事会内部,也出现了分歧。李老西闷头抽烟,半晌才说:“周奇,我知道你是为了大伙好,可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老马会计看着账本上即将锐减的数字,眉头锁成了川字。
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青山村上空,笼罩着一片前所未有的阴云。
就在这时,镇党委书记李爱农和县委书记张为民几乎同时打来了电话。他们显然己经听到了风声。
李爱农语气凝重:“周奇,情况我了解了。压力很大,我明白。但你要记住,无论做什么决定,镇党委是你最坚实的后盾。需要协调什么资源,或者有人去上面乱反映情况,你随时找我!”
张为民的话则更富深意:“周奇啊,遇到困难是正常的,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退缩,而是为了看清方向,积蓄力量。守住生态和人心,这个根本你抓得对!不要怕暂时的非议和困难,只要方向是对的,组织支持你大胆地干!”
上级领导没有指责,反而给予了理解和关键支持,这像一道光,穿透阴云,照亮了周奇前行的道路,也稳住了村两委和理事会成员的心。
与此同时,在镇卫生院的病床上,赵瘸子从昏睡中醒来,从春霞哽咽的叙述中,得知了周奇那个“疯狂”的决定。老人浑浊的双眼瞬间瞪大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有两行热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滚落。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没用的老骨头,竟然让村里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
这种巨大的愧疚和震动,反而像一记重锤,敲碎了他心中因循守旧的壁垒。他躺在病床上,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标准和难以企及的图案,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周奇一次次来找他商量规划时眼中的信任,是宋小美拿着设计图时兴奋的光芒,是春霞这些年轻人渴望学习的眼神,是青山村这些年的点滴变化……
“根不能丢……魂不能散……”他喃喃自语,周奇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荡。忽然,他猛地抓住春霞的手,眼中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霞儿,拿纸笔来!快!”
他不再执着于完全复刻设计图上的“流云”,而是开始勾勒他记忆中最熟悉的青山村的云,是雨后初晴、缠绕在山腰间那灵动而富有生命力的形态!他回忆起年轻时观察过的各种竹节纹理和韧性特点,一个大胆的、融合了他毕生经验与全新理解的全新编织思路,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病痛和挫折,反而成了他技艺淬火重生、打破桎梏的契机!
就在赵瘸子于病榻上完成精神蜕变的同一时间,新的监测设备在许可欣的焦急等待中终于到位。她几乎不眠不休,带着人重新布点,扩大取样范围,对后山疑似区域进行了地毯式排查。
等待结果的几天,是青山村最为煎熬的时刻。每个人都悬着一颗心,生怕那最坏的消息传来。
然而,命运在给予重击之后,似乎也留下了一线生机。最终的详细检测报告显示,之前的数据异常,确实存在,但范围极小,仅限于被破坏设备附近不到十平方米的区域,且浓度并未超过安全标准,更像是某种含金属的废弃物偶然泄露所致,并未发现持续的污染源和更大范围的扩散迹象!
虚惊一场!
消息传开,全村人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但许可欣和周奇却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将该区域隔离,并制定了长期的监控方案。这次事件,也给所有人敲响了生态保护的警钟。
也正是在这绝处逢生的氛围中,宋小美做出了一个决定。她找到周奇,将自己这段时间通过电商平台积累的个人收益,全部拿了出来。
“这笔钱,算我个人借给合作社的,先应应急。”宋小美语气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订单违约金的压力,不能全让集体扛着。‘青山匠造’的品牌,也有我的心血,我不能看着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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